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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/01/2007 奔月她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,仿佛陶醉在一片虚无之中。 感觉渐渐的蔓延,周遭的一切也开始远去,这好像是一场梦,她义无反顾,但仍存着一丝恐惧。 在她下面,或许还有一把能戳穿日月的箭正遥遥指着她,而握着箭的人例无虚发,也从不曾犹豫。 在他的箭下决没有逃生的可能,他的箭具有无可比拟的速度,即便是继承了伟大的帝俊与羲和的血脉,也无法抵挡,也无法逃离,只能化为一缕烟云而湮灭,而他从不曾犹豫过。 而她能做的,只是尽情的融合在太虚中遨游。 这些她都知道。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了。 决断的离开,绝不留给自己任何悔恨的机会。 她似乎还能感受到箭的寒意,凝结成一簇,穿透了整个身躯,使得她通体冰凉,变得晶莹,空无一物。 冰冷冰冷的寒意。 那锐利的箭镞,是她所熟悉的玄黑色,来自怒浪中的礁岩。这些礁岩终日在与滔天的风浪所抗衡,因此而变得锐不可摧。他采集的时候,双腿曾被水中坚硬的蚝贝所割裂,是她为他敷上了青绿的膏药,那个时候他凝望着她,带着笑意。 那笔直的箭杆,来自南海之滨、弱水之侧的青竹,被凝霜磨拭成了淡淡牙白色;那巨大的弓身,则是他从蓬莱山上巨大的扶桑树所砍伐得来,砍伐时的震动如惊雷,如崩裂,连天帝都在暗暗的叹息。 这些她都知道,他在做这些的时候,她始终在他的身边。 宛如真实,却只是一场梦而已。 她夜复一夜的做着同样的梦,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日夜之分吧,周围始终是凝固的夜色,不可脱离。在梦中醒来,寒意始终无法驱散,她叹息,伸手去抚摸玉兔,借以汲取一丝温暖。 这是皎洁宁静的宫宇,除了远处依稀传来的伐木声,别无所有。 或许只有玉兔知道,她在沉睡的时候,就会化成一只洁白的蟾蜍,静静的喘息,紧闭着双眼,仿佛被梦寐所惊吓,却不能醒来,一夜复一夜的重复着。 它为她而捣药。 她偶尔也会想起很久远的往事,在那个时候,她不再觉得寒冷,甚至会感觉到酷热浇淋在背上,简直要滴下汗,这种久违的感觉在这般冷冷清清的宫宇中显得无比虚幻。 她知道那是真实的。 在那个年头,帝王中康荒淫而失去了国政,连天上的神都不再遵循规则,十日尽出,晒得土地干裂、河流枯竭。民众试图在树荫下寻找到一丝甘凉,但连千年的古树都开裂枯萎,燃烧起了丛丛的野火;试图要祷告天帝,但却找不到任何可用作祭祀的供物,也找不到任何可承受旨意的龟甲。 八荒四野之内寸草不生,生命喘息着,等待灭亡。 是他,傲然向众神举起了弓,向那几不可对视的太阳射出了充满怒火的巨箭,这箭,破开了天地间虚无的阻隔,超越了一切人神间的力量。她就在他边上看着那些被射中的太阳神,被一一击破,化成了独眼乌鸦,再被自己的热量所燃烧殆尽。 他被重生的民众奉为王,摄理一切国政,而她则是他身边的妃,不弃不离。这个人没有丝毫的野心,他努力平抚着民的创伤,站在高高的宫殿上,对他们说,你们的王啊,是继承了先帝们血脉的少康,他会用仁来更好的治理天下。 民众愕然,旋即又被深深地感动,久久伏在了地下。 但或者就在那个时候,她感觉到了一丝的异样,她曾离繁华的王宫那么的近,却被他一句话轻轻的放开。难道他不知道她希望有细细柔和的丝绸来包围她滑腻皎白的身躯吗?难道他不知道她希望被芳香颐红的花朵所包围吗? 他带着她回到了初始的草房,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,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。 但这已是不可能的。 至此他终日的奔波,为王的天下而奔波,以他的威望,以他的武力去征讨那些凶狠的蛮戎。他频频的远征,她不能再始终跟随他的左右。 她对他说,不能这样! 他浅笑,抚摸她宛如丝缎的头发,不说出一句话来。或者他已经察觉了,也或者没有,诛杀了高高在上的神的凡人啊,绝不可能逃离神的诅咒,他或者会在这一场战争中被杀死,也或者是另一场战争,发生的时候,他不希望她在他的身旁。 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 她什么都不知道。 西王母羲和虽然伤感于被射杀的儿子,但也垂怜于他的命运。 她的儿子不服从她的旨意,肆意的出动,残害了下界的民生,他是为了生存,仅为了生存而已,以超越人的力量去射杀了神,命运的黑线就悄悄的缠绕在了他的身上。 她无法改变帝俊的意志,但隐有所动,于是召唤他,并对他说: 羿啊,留给你二包神药,以免除神对你的惩罚!只要你服下了药,就可以来到天宫,成为神的一员。要记住啊,只服一包只能延长人的寿算,却无法让你获得神的地位,命运的缠绕啊,绝不是人所能逃避的! 他惶恐的退下,却不忍服下,他还有她。 他要她把药细细的收藏,或者在他们垂老的时候,以获得更多相处的时间。但在此一刻来临之前,他还要征战,他要和她享受他理想中的世界。 在他征战的时刻,逢蒙对她说,美丽的妃啊,羿已舍弃你离开了!何必再苦苦等待呢,自从射日的那一刻起,羿就开始幻想神女的垂青了,他把药留给了你,因为他已不需。作为人,哪里可能有不想成为神的欲望呢! 她为之心疑,在他归来的时候,抱住了他的腿,请他不要离开。他依然是浅笑着,仿佛是许多年之前的一般,告诉她还不能停止,或者再只要一场出征,就能获得永久的安定。 一场又一场,他奔波着。 她对他说,不能这样! 而他只是浅笑着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逢蒙又对她说,美丽的妃啊,羿再也不可能回来了!你若是服下了神药,就可以看见他在天宫上和神女早就背弃了你!再也不要犹豫了吧,服下那些药吧! 她为之所动,但仍等待着。 一天又一天,他尚未归来。 逢蒙对她说,美丽的妃啊,相信你的眼睛吧,羿决不可能回来了!他把你留在这样简陋的草屋中,你还需要再等什么呢?人生的时间啊,就像快马奔驰般的过去了,你若是不乘年青时服用,难道还想变成一个枯老的神吗?不要再去想羿了,他早已飞身去了天宫,把你独自遗落在人世! 她决定不再等待,或许是耐心的耗尽了吧。服下了神药,慢慢感觉到了轻盈的渗透,身体开始飘忽,是的,她要飞离这个地方,去看一看天宫的威严,这个人绝不值得她徒耗时间去苦苦的等待了。在飞升的时候,也忽然有一缕的异样感觉笼罩了她。 向下望去,是他错愕的表情。 她惊慌,更加迅速的飞离,只能是这样了吧? 过程中,她感受到了后背的冰凉,她知道她无法避开他的箭,但也只有这样的吧? 她不曾回顾,也并未看见他的手慢慢的放下了弓箭。 遨游到了荒凉的广寒宫,除此之外,别无可去。在这里有高大巍峨的宫宇,绝不是下界残破的王宫所能比拟的;在这里有月光凝结而成、皎洁滑润的绸缎,也不是村妇饲养的蚕丝所能替代的。这一切比她所想象的更为奢华,就好像是一个绝美的梦境。 她成了神,不再面临生老病死的忧愁,但却是最孤独的神,除了玉兔的陪伴,就再也没有别的了。 但她再也无法安然的入睡,夜复一夜的做着恶梦。 一些年后,又来了一个叫吴刚的人,总是在终日的砍伐那高耸的桂树。 他告诉她,神答应他,只要能砍伐下那桂树,就可以获得无比玄妙的仙法。她看着他,带了一丝哀伤,他难道不知道树的伤口都会在第二天自动的拟合吗? 他告诉她,羿最终为寒浞和逢蒙所杀,并未逃过命运的牵缠,被狠狠地砍成了肉酱。她微笑,但不相信,那么神勇刚强的羿怎么可能被人所杀呢? 她终不曾回顾,因此也未看见他的手慢慢的放下了弓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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